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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春日总是多雨,那一年杨柳刚刚抽芽的时候,范杞梁掀开了孟姜女的红盖头,一双佳人,郎才女貌,喜结连理。

日子清贫却安稳,范杞梁在窗前读书,孟姜女就坐在一旁缝补衣裳,针线穿过粗布的沙沙声,和着低低的吟诗声,便是他们平淡而幸福的生活。
她总爱在他读书入神时,偷偷看他清瘦的侧脸,眼中满满的爱意,也心疼丈夫单薄的身体。
可秦朝的天下,没有留给二人多少宁静,新婚的小窝还未暖透,征劳工的胥吏便敲响了门。
竹简上的法令冰冷如铁,每家每户必须出丁,修筑北方的长城,范杞梁放下书卷,沉默了很久。
那晚,孟姜女把他的衣裳拆了又缝,缝了又拆,针脚细密得几乎要看不见,仿佛这样就能把时光也缝住。

天快亮时,她终于开口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:“相公,你一个文弱的书生,真能干了这重活?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。”
范杞梁握住她冰凉的手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:“娘子,快则半年,或一年我就回来了,等我回来,咱们的日子会好的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几声乌鸦凄厉的啼叫,划破了黎明,孟姜女心头一紧,把脸埋进他单薄的衣衫里,闷闷地说:“相公,答应我,一定要好好回来。”
梧桐叶落了一次,又悄悄冒出新芽,半年之期早过了,范杞梁却音讯全无,江南的雨渐渐带了凉意,孟姜女摸着去年为他新做的秋衣,布料还是那么软,可穿它的人在哪里呢?
她再也坐不住了,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,除了那几件厚衣裳,还有半块没吃完、已经干硬的大饼,她要去寻他,把衣裳给他穿上,问问他,长城的风,是不是比江南的冬天更冷。
路远得仿佛没有尽头,她走过稻花飘香的田埂,穿过荒芜的旷野,脚下的鞋磨破了,就赤足而行。
心里那点微弱的念想,像风里的烛火,明明灭灭,却始终不肯熄灭,他一定是在某个角落,等着她呢。

终于,那道传说中的巨墙,像一条灰黑色的死去的巨龙,走近了,才看见那是无数蠕动的、灰扑扑的人影垒成的。
号子声沉闷,石块碰撞,间杂着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。她踉跄着在那些麻木、疲惫的面孔间寻找,拉住一个又一个苦工。
孟姜女声音急切:“大哥,可见过范杞梁?从江南来的,书生模样?瘦瘦的,高高的?”
人们只是惊恐地摇头,躲闪着她的目光,也躲闪着监工的巡视。
一个搬着巨石的老者,踉跄着从她身边走过,忽然极低地叹了口气,小声说道:“姑娘,听我一句劝,回去吧!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,快走……”
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扯住他的破袖:“老伯,您知道范杞梁?他在哪儿?”老者浑浊的眼里掠过巨大的悲悯,嘴唇抖动,还未出声,一道黑影挟着风声抽来!“啪!”皮鞭狠狠咬在老者佝偻的背上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狞笑着踱过来,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,在孟姜女脸上身上扫过:“哟,寻汉子?模样倒挺俊。”
孟姜女扑到监工面前,什么都顾不得了:“官爷!求您告诉我,我丈夫范杞梁在哪儿做工?”监工用小指掏了掏耳朵,漫不经心地朝不远处城墙下一指:“范杞梁啊……就那儿喽。”
孟姜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有冰冷的、巨大的墙基。“那儿?官爷,那儿没人啊……我丈夫他……”监工咧开嘴,露出被劣酒染黄的牙:“那小身板,比女人还弱,一个月前就累死啦,尸首嘛,顺手就砌进墙里了,省事,小娘子,回家再找个汉子嫁了呗,哭什么哭!”那轻飘飘的话语,像最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孟姜女的身体。
她怔在那里,世界的声音忽然消失了,只有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,一下,两下,沉重地撞着,然后碎裂开来。
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扑向那堵巨墙。监工的怒骂,苦工的惊呼,她都听不见了。
她的指甲抠进坚硬的墙泥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块,仿佛那样就能触到埋藏在深处的、她的杞梁。
眼泪先是汹涌地冲出,滚烫地灼烧着脸颊,后来便没有了,只有干涸的,撕裂肺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一声声拽出来。
那哭声起初只是她一个人的,渐渐却仿佛汇入了无数葬身此地的亡魂的共鸣。天色骤然暗了下来,狂风卷着砂石呼啸,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压向长城。
她不知哭了多久,一日,还是三秋?忽然,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。那堵吞噬了她丈夫,吞噬了无数血肉的巨墙,内部传来沉闷的、可怕的崩裂声。

监工们面色如土,抱头鼠窜。在孟姜女模糊的泪眼前,那段巍峨的城墙,竟如同被抽去了筋骨,轰然的塌下去!烟尘弥漫,砖石散落,露出惨白一片,那是累累交错的白骨,不知有多少具,无声地诉说着暴政的残忍。
孟姜女跌跌撞撞地爬进废墟,在碎砖与骨骸间翻找,哪一副才是她的杞梁?她咬破自己的手指,让殷红的血珠,一滴,一滴,洒落在那些冰冷的白骨上,鲜血大多滑落,渗入黄土。
直到她走到一具倚着残垣的骸骨前,那血滴下去,竟渗了进去,仿佛久旱的泥土终于迎来了甘霖,又仿佛漂泊的孤魂,终于认出了挚爱的呼唤。
她轻轻跪坐下来,将那副骸骨小心地,一片片地拾起,拥入怀中,骨头很凉,硌得人生疼,可她抱得那么紧,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日衣衫下温暖的体温。
她抱着他,一步步走下废墟,走过瘫软在地的监工,走过惊愕无声的苦役,她一直向东走,走到陆地尽头,眼前是一片浩渺无垠的深蓝。
海风很大,吹散了她凌乱的长发。她低头,对怀中白骨温柔地笑了笑,像他离家那日清晨,为他整理衣襟时那样。
“杞梁,咱们永远也不分开了,还记得拜堂时我对你说的吗?生生世世不分开!”

然后,她向前一步,碧波将她与她的杞梁,轻轻拥入了永恒的寂静,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呜咽着,年复一年,仿佛那场没有流干的哭泣,还在天地间,隐隐回荡。
注:民间故事意在传承民间文化,传递正能量,教人弃恶从善,与封建迷信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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